城市规划学者郑涛在最新论文中提出了“算法附近”概念：基于用户数据和行为模式，算法为每个人构建了独特的、动态的、高度个性化的“附近”。你的“附近”和我的“附近”可能物理重叠，但在数字层面已截然不同。
“过去，附近的定义是地理的、共享的。”郑涛解释，“一条街上的邻居，看见的是同一家便利店、同一个菜市场、同一片天空。现在，算法根据你的消费能力、兴趣标签、浏览历史，为你筛选、排序、呈现一个‘最适合你’的附近。月薪五千和月薪五万的人，刷出来的附近可能是两个世界。”
这种“个性化附近”带来了效率和舒适，也带来了无形的隔离。林薇和同住一个小区的同事测试过，在同一时间打开同款生活服务App，首页推荐的餐厅、超市、娱乐场所，重合度不到30%。他们物理上只隔三堵墙，数字上却像活在两个平行宇宙。
更值得玩味的是，算法正在重塑我们的“偶然性”。
“附近最大的魅力，是意外。”街角二手书店的老店主陈伯说。他的书店开了二十二年，见证过无数不期而遇：来找考研资料的学生，偶然翻到一本诗集，从此爱上文学；给孩子买童话的妈妈，自己迷上了角落里的侦探小说；甚至有一对男女，因为同时伸手拿同一本书而相识，后来结了婚。
“算法不给偶然留机会。”陈伯的书店上个月关门了，最后一天，他在黑板上写：“感谢所有美丽的意外。”有人拍了照发在网上，配文是：“再见了，最后一个可能买到计划外之书的地方。”
现在，我们被“猜你喜欢”包围。音乐App知道下一首放什么，视频平台知道下一集播什么，电商网站知道你可能买什么。我们的生活被高度预测，也被高度预设。惊喜成了稀缺品，因为算法比我们自己更早“知道”我们会喜欢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