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五十分,林薇提前抵达会议室。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,将打印好的方案和自己准备的应答要点在桌上摊开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市场部的人陆陆续续进来,投向她的目光各异,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意味。碎纸机事件早已传遍公司,谁都想知道这个被新总裁当场“处刑”的新人,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。
两点整,沈执准时推门而入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,气场迫人,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。他没看林薇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“开始。”
林薇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。她尽量忽略那道即使不看她也能感受到的、带着无形压力的视线,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陈述上。
她清晰地阐述重构后的市场分析、数据支撑下的盈利模型、以及更具操作性的推广策略。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紧,但很快便稳定下来,逻辑清晰,条理分明。
市场部经理王磊,一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,率先发难,问题尖锐地指向一个风险预估的细节。
林薇早有准备,不卑不亢地引用最新行业报告和数据进行了反驳,态度专业,措辞严谨。王磊皱了皱眉,没再说什么,但眼神里的轻视收敛了些。
随后几个问题,林薇都应对得当。她能感觉到,会议室里最初那种怀疑的氛围,正在慢慢转变为一种认真的倾听。
然而,就在她以为即将顺利过关时,沈执放下了一直把玩的钢笔,身体微微前倾,开了口。
“你的核心策略,建立在竞争对手A公司未来三个月不会有重大举措的预判上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,“依据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超出了林薇准备的范畴,直指方案中最依赖直觉判断的部分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看向沈执。
他正看着她,眼神平静无波,却像鹰隼锁定了猎物。
短暂的慌乱后,林薇强迫自己冷静。她想起昨晚他逼问她假设基础时的场景,那种被剥开一切伪装的感觉让她此刻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她没有试图狡辩或含糊其辞,而是坦诚回答:“目前公开渠道确实没有A公司相关动向的信息,这个预判更多是基于对其过去三年战略节奏和当前市场格局的分析。我承认,这里存在不确定性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迎上沈执的目光,继续道:“但我们的备选方案B,正是为了应对这种不确定性。一旦A公司有异动,我们可以立即启动B方案,利用时间差抢占细分市场,虽然初期利润会降低,但能更快建立壁垒。”
沈执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那缓慢的笃笃声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漫长的几秒钟后,他移开视线,看向市场部的人。“王经理,针对A公司可能出现的动向,你们部门需要配合做一个更详细的预案,明天中午前给我。”
王磊立刻应下:“好的,沈总。”
沈执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林薇,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:“方案原则上通过,细节按刚才讨论的修改。散会。”
他没有一句肯定,但“通过”两个字,已经让林薇悬着的心重重落下。她看着沈执率先离开会议室的背影,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这一关,她算是勉强闯过去了。
但她也清楚地知道,在沈执这里,“通过”永远只是起点,而非终点。那双锐利的眼睛,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瑕疵。她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